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,哈立德·阿诺德双膝跪地,双手掩面,在他的身后,整座体育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巴西利亚国家体育场的夜晚,属于喀麦隆,属于这支此前从未在世界杯正赛击败过欧洲顶级强队的非洲雄狮,1比0,喀麦隆击败德国,阿诺德,这位效力于法甲尼斯的中场球员,在第88分钟完成致命一击。
这个结果,赛前谁能想到?
F组,被媒体称为“死亡之组中的死亡之组”,德国、喀麦隆、墨西哥、日本,四支风格迥异的球队挤在一个小组,德国队,四届世界杯冠军,哪怕经历了2018和2022两届小组赛出局的阵痛,他们依然是纸面实力最强的那一个,穆西亚拉、维尔茨、哈弗茨,前场三叉戟灵动而致命;基米希和京多安坐镇中场,经验与创造力兼备;吕迪格和施洛特贝克筑起的防线,虽然偶尔冒失,但大多数时候坚如磐石,赛前,德国媒体《图片报》甚至打出了“战车启动,小组第一志在必得”的标题,没人把喀麦隆放在眼里,至少,没人想到德国会输。
但足球的美妙,或者说残酷,恰恰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。
比赛从一开始,德国人就掌控了局面,控球率一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,穆西亚拉在左路的盘带像跳舞一样让喀麦隆后卫手足无措,维尔茨在中路的几次直塞,几乎撕开了喀麦隆的整条防线,第八分钟,哈弗茨甚至打入一球,但因为越位在先被吹掉,看台上的德国球迷已经开始唱起了那首著名的《你永远不会独行》,仿佛胜利只是时间问题。
喀麦隆并没有慌乱。
他们的主教练,47岁的贝诺瓦·阿苏-埃科托,在赛前就制定了一套极为清晰的战术——放弃控球,收缩防线,用身体对抗和速度去打德国的身后,他甚至在赛前发布会上直言:“德国人喜欢把球控制在脚下,那就让他们控球,但球一旦到了我们的脚下,他们的麻烦就来了。”这番话说得自信,当时被不少德国记者嗤之以鼻,可事实证明,他不是在说大话。
整场比赛,喀麦隆的前锋阿布巴卡尔就像一把钝刀架在德国队防线的脖子上,你不理他,他随时可能捅你一刀;你全力盯防他,他就回撤拿球,把中后卫吕迪格拉出来,为身后的队友创造空间,德国的两个边后卫,劳姆和亨里希斯,多次插上助攻后无法及时回位,喀麦隆的反击正是抓住了这种转瞬即逝的空当。
真正的转折点,在第81分钟来临,德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,京多安开出的球被喀麦隆后卫顶出禁区,球落到阿诺德的脚下,他没有选择大脚解围,而是冷静地抬头观察,随即送出一脚超过四十米的长传,精确地找到了高速前插的右翼卫——姆博卡,姆博卡在底线附近强行超车亨里希斯,将球横扫到门前,这个时候,德国队的防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,吕迪格在回追中一脚踢空,施洛特贝克被阿布巴卡尔挡住了去路,混乱中,球落到了后点,阿诺德拍马赶到,右脚推射远角,诺伊尔做出了扑救,指尖碰到了皮球,但球还是带着轻微的旋转,缓缓滚入了网窝。
1比0,时间定格在第88分钟。

那一刻,整座体育场安静了,随后的三秒钟,喀麦隆球迷所在的看台像火山一样喷发,阿诺德被队友们压在最底下,他的脸埋在草地上,泪水混着汗水,滴落在巴西利亚的草坪上,这个出生于杜阿拉郊区的年轻人,曾经在街头踢着用破布缠成的足球,如今在世界杯的舞台上,打入了也许是这个小组赛最重要的一球。
德国队在最后时刻发起了疯狂的反扑,穆西亚拉在禁区外的一脚远射击中了横梁,哈弗茨的头球被喀麦隆门将安德烈·奥纳纳神奇地扑出,补时长达八分钟,但德国人始终无法再敲开喀麦隆的大门,当终场哨响起,德国球员瘫倒在地,他们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四年前,他们在卡塔尔输给了日本;四年后,他们又被喀麦隆绝杀,日耳曼战车,似乎总在这个时刻掉链子。

喀麦隆的球员们则在场地中央围成一圈,跳起了传统的战斗舞蹈,这是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胜利——喀麦隆队史第一次在世界杯上击败欧洲球队,也是非洲球队在世界杯上对德国队的首胜,赛后,阿诺德在接受采访时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不相信什么命运,我们只相信双腿和心脏。”
这句话,或许是对这场比赛最好的注脚。
死亡之组,从来不会辜负它的名字,喀麦隆用一场荡气回肠的胜利,告诉全世界:非洲雄狮的牙齿,依然锋利,而接下来,墨西哥对日本、德国对墨西哥、喀麦隆对日本……这组的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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